再向远处观望,各士族的部曲府兵,人人面色不同,有恐慌者,有漠然者,也有迟疑左右观望者。(飨)$(cun)$(小)$(说)$(網)免费提供阅读
此次起兵时间比较急促,只能将众人集中起来,稍微操练一番。
但兵器与铠甲来不及统一,因此家家各不相同。
整个队伍中,唯有换了便装的天师道教徒最有精神气。
孙大眼与孙召聪等人面色上露出狂野与急迫的神色,仿佛这场战争是他们的战争,孙召聪更是早早便将长剑抽在手中,神色兴奋,一付急不可耐的嗜血神色。
对面的“北府兵”人数略少。
最前列的士兵面色黝黑,人手一面盾牌,另一只手中的长枪架在盾牌上,一排排的长枪尖刃在阳光下发出森森的幽光。
黑色衣甲的兵士个个不动声色,如死士般持静守默,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强悍威势压迫而来。
“北府兵”中间兵士后面旌旗翻腾,旗后面有成排的战马整齐排列,偶尔有战马嘶鸣时轻轻传来。
一股凛冽的春风吹来,王廞打了个寒颤,心中开始后悔,此一战下来,不论胜负,自已刚才看到的人必将死伤大半,包括自已的儿女与爱妾等亲信。
他忽然对自已此次起兵是否正确产生了怀疑,但此时骑虎难下,只能侥幸的祈祷,但愿“北府兵”只是徒有虚名,实际不堪一击,自已能凭此战闻名天下,光宗耀祖。
“北府兵”队伍中,统帅刘牢之在众将校的蔟拥下,驻马立于田野一处稍高的平台上,身后不远处,用木材搭建一所高台,台上架有数排大鼓与十数名手执长旗的士兵。
高台名为巢车,源自秦汉,用牛马拉着,可以自由移动。
可根据需要增减高度,用于“北府兵”中统帅与将士的命令相互传递,最高者站于其上时可以观察到对方城中的状况。
刘牢之骑在马上,手搭凉棚,遮蔽阳光,看了看对方吴郡的部曲府兵战队,轻蔑的呼道:
“好多的南方貉子。
来呀,擂鼓!”
身后的传令兵迅速将他的命令传递到巢车之上,巢车上的鼓手抡圆了臂膀,用力将手中的鼓头砸向大鼓。
“咚,咚,“的鼓声沉闷而震撼响彻旷野,鼓声急缓而有节奏,渐敲渐急,随着扣人心弦的鼓声,春风好似也猛然凛冽起来,如冰雪般寒冷,扑面而来。
鼓声急促,达到顶点时。
原本静止不动的“北府兵”忽然齐齐呐喊一声,“杀!”
呐喊声霸气四侧,响遏行云,半空中飞翔的雄鹰被呐喊中的杀气所扰,惊鸣一声,振翅而飞。
随着呐喊声,地面上原本沉稳如山的“北府兵”蓦然间全部活了起来,刀枪坚立,身上冒出野兽般气息,狠狠的盯着对面的吴郡部曲府兵。
“杀”声地动海啸来涌来时,原本声音嘈杂的吴郡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人人面上皆有惊恐之声,兵威气势为之一挫,彼此相互观望,队伍纷纷骚乱起来。
“北府兵”帅旗下,长风烈烈中。
刘牢之抽出战刀,半空中狠狠一斩,高声下令:
“兄弟们,盯准了。
对面‘王’字帅旗下,必是王廞所在。
听说他女儿和部曲女兵个个长得不错,一会冲过去,男兵统统斩杀,女兵谁抢了归谁。
”
身边的刘敬宣闻言一愣,忍不住说道:
“父帅,王将军命令中可是说尽量慎杀。
”
刘牢之紫面如墨,棱目中精光暴射,斜视了一眼刘敬宣。
恶狠狠的喝斥:
“闭嘴!,听你的还是听我的?兄弟们,全放胆给老子抢,离了这地儿,去那抢这么多白嫩嫩的江南娘们。
”
刘敬宣暗叹一声,父亲如此嚣张行事,恣意妄杀,战后必受王恭责罚。
但此时两军阵前,士气极其重要。
刘牢之身为一军主帅,一言九鼎,自已如再多言争辨,必定折伤父亲颜面,影响了“北府兵”士气,刘敬宣只得退后一步,闭口不语。
江南女子身柔肤白,娇声莺语,美名传遍神州境内。
对常年在北疆胡地镇边的“北府兵”众将士来说,个个如天仙般,可闻不可及。
现在居然能抢来任意污辱,将校们纷纷红了眼,人人勇气倍增,各自哄然答应一声,驰马归队,传下刘宾之的将令。
“北府兵”军中战鼓猛然停了下来,军号声“呜,呜,”响了起来。
最前列防守的士兵突然将长枪平持,枪尖下垂,枪尖在阳光下森森耀眼,象一只只刚从睡梦中苏醒的妖兽,渴望着鲜血的杀戮。
吴郡部曲府兵虽然大多未经真正的战争,但此际面对“北府兵”如此异动,均也明白,名动天下的“北府兵”顷刻间便会发起攻击。
顿时人人自危,纷纷左右观望,暗自寻找逃命的道路,人群中顿时骚乱起来。
王廞曾封女儿王贞为贞烈将军,统带王府的所有部曲府兵。
王贞更是不爱红装爱武装,平素除了修习道法,只爱研读兵书战策,深懂兵势士气一鼓作气,三鼓而竭的重要性。
现在尚未开战,吴郡部曲府兵已经在“北府兵”的威势压逼下,露出颓败之相,不禁大为惊惧,提马驰近父亲王廞,低声道:
“父亲,我部兵将均是从未见过阵仗的部曲府兵,顺势之时,尚可一战。
如果等‘北府兵’先行攻击,怕是一触及溃,败不成军。
”
王廞身为统帅,此时茫然无计,急问道:
“女儿有何良谋,速速说来。
”
王贞银牙一咬,说道:
“当今之势,我部唯一胜算便是人多势众。
女儿认为,此时应抢先攻击,倚仗人多,一拥而上,围而歼之。
父亲可传帅令,杀‘北府兵’一卒者,赏黄金十两,杀一将官者,赏黄金百两。
”
王廞心中不舍钱财,搓手道:
“十两黄金在平时可以换到数十个伧民佃户,对面‘北府兵’人数近万名,若我军胜了,把我王府卖了,也没有十多万两黄金。
届时我士族子弟岂不是要失信于人嘛?”
王贞白了王廞一眼,说道:
“父亲,此一战若败,我王氏一脉岂能存活世间。
你竟然还舍不得钱财与士族子弟的名声。
”
说完一提战马,回归王府部曲府兵所部,抽出天罗绣刀,俏声下令:
“众军听好,随本将军上前杀贼,杀一人者赏黄金十两,杀一将官者赏黄金百两,若谁斩了刘牢之,本将军便嫁与谁做妾做婢,绝不食言。
”
喊完,天罗绣刀一扬,划破半空,金盔下长发飞舞,纵马向“北府兵”中,刘牢之帅字旗位置冲去。
王府中的传令兵迅速将王贞的命令传了出去,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瞬间,吴郡战队士气大涨,纷纷举起兵刃跃跃欲试。
王泰与银芙蓉平素与王贞感情甚好,王泰更是护妹情深,催马便跟了出去,整个王府中的部曲府兵如潮水般在王贞的带领下向前扑去。
孙大眼与孙召聪等天师教众,见王贞率部抢先冲锋。
孙召聪尖牙一呲,对孙大眼道:
“孙长老,这个小娘们好勇的胆儿,一会我去宰了刘牢之,收了这小娘们做妾吧。
”
孙大眼眉头一皱,嘲笑道:
“刘牢之便在对面的帅字旗下,杀了他,以后你便是王府女婿,士族子弟了。
”
孙召聪丝毫没有听出嘲笑之意,兴冲冲的舔了舔嘴唇,喊道:
“一会都别和我抢刘牢之的脑袋。
你们砍下的脑袋,可要拿好了,一个值十两黄金呢。
”
孙大眼愕然,摇了摇头,心中叹服:
“这小子蠢得如此实在,实属难得。
”
孙大眼在加入天师道前,年青时曾在蜀地旧汉国任过军官,当年恒温攻克后汉国时,孙大眼曾亲眼目睹过几场真实的阵仗,知道大军相互攻杀时,最有杀伤力便是强弓硬弩的射击。
双方集体冲锋时,身边左右全是自家人,面对敌方如雨一般的箭矢攻击,什么道法也不管用,再多的人也使不上力。
所以今天一战,他一直约束天师道教众殿后,尾随在王府部曲府兵之后,观察情势,以做进退。
此时见王贞所部已距“北府兵”一箭之地,当下抽出长剑,低声命令道:
“众人听好,均看我指示行事,不得急燥,有便宜便捡,有危险便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