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亚一直静静地站在安妮夫人的身后,看着大厅内忽惊忽喜的长辈们。关于大家讨论中提到的那段家族往事,霍亚也是昨晚才听母亲说起。那是一段七十年前的往事,也是一个老套的故事。
七十年前,万兽领雷诺家族虽已败落,但却不像现在这般艰难。族中不仅有七阶高手坐镇,且领主的爵位为三等子爵。当时霍亚的太祖父雷诺·杰瑞为领地第一继承人,二十五岁便成为六阶剑师,在青风郡风头一时无两,好多势力看中杰瑞的潜力和万兽领的势力,纷纷想用联姻的办法与万兽领结盟。可志大才高的雷诺·杰瑞却声称不成为七阶大剑师不考虑成家之事。为突破六阶和为家族积累战功,带领一支家族子弟,常年在外,四处为家族征战。
当雷诺·杰瑞二十七岁时,万里外的帝国斯图莫里行省,盗匪猖獗,匪患横行,帝国征召各地武者加入军队征缴匪患,雷诺·杰瑞率一队家族子弟加入了帝国的剿匪部队。
在隶属于斯图莫里行省的烈焰成附近与一股流匪的遭遇战中,杰瑞身负重伤,他的坐骑三阶风角马也因战场中突然出现的七阶魔兽绿玉蟒而受惊,驮负着伤重的杰瑞脱离了战场。重伤的杰瑞被当地的一个小村庄外出狩猎的猎人救回,在这个小村庄养伤期间,杰瑞认识村里的一位姑娘,并与之相恋,这个姑娘美丽、善良、纯朴、深情。尽管她不是职业者也没有好的家世,但温柔可人的她依然令杰瑞痴迷,有时候爱情就是这么不可理喻,让人癫狂。令杰瑞忘却了不到七阶不考虑感情问题的誓言。
三年的平乱生涯,不但让雷诺·杰瑞积攒了大量的战功,更让他触摸到了七阶的壁垒。同时他与那位姑娘的感情也日益升温。匪患平定后,杰瑞在返回家乡前的一个夜晚,他们将彼此交给了对方,并约定,杰瑞回到家族后请示族中长者后便来迎娶她。
可杰瑞回到万兽领后将此事禀告给族中长者们时,却遭到集体反对。
因为在杰瑞剿匪的三年里,万兽镇遭受了一起大规模的兽潮,积弱已久的万兽镇岌岌可危,他们只能求助于当时青风郡最大的佣兵团——风神佣兵团。而风神佣兵团出兵万兽镇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让雷诺·杰瑞迎取团长的女儿。走投无路的雷诺家族为了应对家族的危机,只能在未征求杰瑞意见的情况下答应了这门亲事。因为一旦万兽领与风神佣兵团结盟,不但可立解家族的危难,更可以保证万兽镇数十年的安全,万兽领地也可借此时机,休养生息恢复家声。何况风神佣兵团团长的女儿还是一位五阶的风系魔法师。作为荆棘大陆最高贵的职业者,魔法师享有非常大的特权,如果她能突破六阶成为七阶魔法师,万兽领便可以回到巅峰时期的水平。事关家族的兴衰,族中的长者们怎肯让杰瑞这段情事毁了家族的未来。
抗争无果的杰瑞最终屈服了,他再一次背叛了自己的誓言,他只当她是他戎马生涯中的路柳墙花。而迎娶了风神佣兵团团长的女儿,也就是雷诺·彼得男爵的祖母,并继承子爵爵位成为万兽领地二十三位领主。同年杰瑞子爵突破六阶,成为当时青风郡最年轻的七阶大剑师。万兽镇也迎来了难得复苏契机。可以说当时的杰瑞子爵一时风头正劲,志得意满。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就是那一夜风流,令那个姑娘珠胎暗结。让一个女子未婚产子,而备受非议和责难。姑娘的父母在孩子三岁时抑郁而终,双双撒手西去。使得这对可怜的母子陷入绝境。
孩子六岁的时候,饱受欺凌和屈辱的母亲,决定带着苦命的孩子去万里之外的万兽镇去找他的父亲。
涉千山万水,历九死一生。两年后这对母子奇迹般地出现在万兽镇。
满怀希冀和渴望的她们原本以为会苦尽甘来,可以过上平稳安生的日子。可谁知迎接他们的是无尽的质疑和刁难。万兽领地所有的人包括雷诺·杰瑞子爵都不希望这对母子破坏万兽镇难得的平稳和安定。
心如死灰、伤痛欲绝的母亲谢绝了子爵微薄的赠予,毅然决然地带着孩子悄悄地离开了万兽镇。
可世间的事并不是离开就能解脱的。
当这对母子离开领地的第二天,子爵府内两个不同的命令发了出去。
“孩子必须带回来,母亲愿意留下来,就在邻近的郡城找个地方让她终老此生吧。”这是不忍自己的血脉漂流天涯,对那女子还有余情的子爵大人的命令。
“让风神佣兵团找到这对母子,就说我再也不想见到这对母子了,也不想听到这对母子的消息了,她们原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这是可以谅解丈夫婚前的荒唐,却不能容忍丈夫世间还有牵绊的子爵夫人的命令。
在风景秀丽的卡尔扎河河畔,两岸旖旎的风光并不能愉悦这对母子的心情,因为死亡迫在眉睫。子爵府与风神佣兵团的追兵对他们展开了无情的追杀,走投无路的母子只能纵身于卡尔扎河之中。
河水滔滔,浪大水急。尚保持一丝清醒的母亲把持着年幼的孩子,随着河水浮载浮沉,就在河流的急弯处,年轻的母亲用生命完成了她最后的托举。
少年用尽全身的力量,抓住了崖上一颗槐榆伸向河中的枝丫。
河水湍急,怪树横空,少年就那样单手挂在枝头,看着含辛忍辱多年的母亲被滔滔的河水吞噬。
浊浪滔天,少年依稀看见听到,母亲最后的眼神暼望万兽镇方向,含混的喊了一句,“杰瑞,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望着茫茫的河水,少年觉得天地之间,无限寂寥广阔,却满是仇恨。
两天后,青风郡四处风传,卡尔扎河中有一女子溺水而亡,万兽镇好心的子爵大人出资将那女子安葬在河边。
数天之后,有进山的猎人在河的对岸的高山上看到,有一少年对着岸边的新坟,遥遥跪拜。
这件事情过后,万兽镇的人们便没了这对母子的消息,只有很少的人在唏嘘那对母子可怜际遇的时候,会想起那到万兽镇后未说过一句话的少年那紧抿的唇。
光阴似水流,转眼二十年过去了,二十年里万兽镇与神风佣兵团的联盟日益强盛,不但安然地渡过几次兽潮,更令所有青风郡与万兽镇有仇隙的势力不敢明目张胆的与万兽镇为敌,万兽镇也渡过了难得的二十年和平的光阴。
同时万兽镇的杰瑞子爵大人的独子,二十六岁的雷诺·奥伦也成为六阶剑师,虽比他的父亲晚了两年,但其成为七阶大剑师也是时间早晚的事。所有万兽镇的领民都为万兽领地的传承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一年,青风郡境内,出现一股悍匪,烧杀劫掠,生性残忍又极端狡诈,且他们的三个头目都是七阶高手,青风郡的城防军几度围剿都段羽而归。
强盗和佣兵本就是一对不死不散的冤家,这股悍匪尤其对青风郡内最大的佣兵团——风神佣兵团,更是下手绝不留情,几次大的交手中,风神佣兵团损失惨重,他们不但失去了佣兵团内的精英战力,更因为赔偿雇主的损失消耗了大量的资金,没有金钱就不能吸收优秀的佣兵加入,而陷入恶性循环。
不几年,第一大佣兵团便名存实亡了。接下来几年中,风神佣兵团的发展更是跌入谷底,以往第一佣兵团的霸气早已荡然无存,已经很少有人愿意雇佣他们了,只能靠接些佣兵工会一些零散的任务,维持生计。随着不少佣兵的脱离,结盟势力的退出,风神佣兵团的实力一降再降,这个时候青风郡其他势力当然不会放弃这次排挤打压当年傲慢霸道的青风郡第一佣兵团的机会,使得风神佣兵团陷入绝境。
与风神佣兵团结盟的万兽领地,也因为在几次支援战斗中损失了大量的人手,领地的维持再次陷入危机。在危难时刻,万兽领地内也出现了意见分歧,一是全力支持风神佣兵团的族母一系,一是保存部分实力用以维系传承的长老一系。最后的决定是,做为家族的终端战力的七阶大剑师雷诺·杰瑞子爵领主率部分精英坐镇万兽镇。而族母与万兽镇未来的继承人六阶剑师雷诺·奥伦率队全力支持风神佣兵团。
在一次风神佣兵团举全团之力的一次任务中,受到盗匪的埋伏,这次战斗风神佣兵团上至团长下至后勤保障人员无一幸免全部战死。协助作战的万兽领地一众也是损失惨重,六阶魔法师的族母被一盗匪头目击杀,随行的领地继承人六阶剑师雷诺·奥伦被震伤经脉,从此无缘七阶。幸存的战士也全部失去战力。
雷诺·奥伦被抬回万兽镇后不久,万兽镇忽然来了一个人要求见领主,说有话要问子爵大人。族中的老人依稀能从哪人紧抿的唇上发现,这个人好似二十多年前,被万兽镇逼走的那对母子中的哪个孩子。部分曾参与援助风神佣兵团战斗的幸存子弟却发现,这个人就是剑杀族母、掌震雷诺·奥伦的盗匪团二当家的。
此刻,风神佣兵团的覆灭、族母的惨死、未来领主的经脉被废,一切都有了答案。
领地的广场上,两个被命运捆绑缠缚的男人就那样默默地对视着,仇恨已在他们心中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可他们眉宇间竟那么的相似。
看着杀妻害子的罪魁祸首就在面前,可做为七阶大剑师的雷诺·杰瑞却感觉自己是那么的无力。
那个人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对面当年那个威严、张扬、光鲜、干练,而今变得佝偻、臃肿、沧桑、落寞据说是他父亲的人。
岁月无声,默默地淌过心田,母亲临死前绝望的眼神虽然还很清晰却已是那么的遥远。
“今天我来是替母亲问一句,这一切都为什么?”那个人望着老杰瑞说。
杰瑞呆了一呆,环视了一下周围默默无语的领民喃喃地说:“为了传承吧?”
那个人仰天长笑,大笑过后的他竟然泪流满面,“我母亲告诉我,我姓雷诺,我叫雷诺·斯诺,我算不算传承。”
“我姓雷诺,我叫雷诺·斯诺,我算不算传承”如春雷般炸响,并激荡在所以万兽领地人们的心中。
当年他们无情地驱逐那对可怜的母子,到底是为了领地的存续还是因为一己私安。
多年的铁血生涯,日夜挣扎在死亡边缘的万兽领地,血脉虽然依旧在延续,可当年的誓死相随、永不背弃的骑士精神还在不在?
那个叫雷诺·斯诺的人在万兽领领民们呆滞愧疚仇恨交织的目光中走出了万兽镇,便再也没有回来。
万兽镇在这次打击下,不但损失大部分战力,还失去了很多盟友,家主雷诺·杰瑞更是一蹶不振,万兽领地领主的爵位在以后的几十年里连降三级。
就在万兽领地依然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时候,帝国斯图莫里行省、烈焰城却有一个也姓雷诺的家族悄然崛起。